一瞬間,燕無雪竟感到無所適從。他大發善心地在床榻邊坐下來,指尖蘊起靈力給她療傷。

待傷口不流血後,他牽過被子給師清華蓋上,取下身後的琴擱在案台上,柔聲道:“我給你彈一首安神曲,你先睡一覺。”

燕無雪的關心並冇有讓師清華身上的冷意融化,她冷淡地闔上眼,並冇有拒絕他的好意,畢竟現在魔氣還在她身體裡橫衝直撞,讓她每時每刻都痛苦不已。

燕無雪的琴技堪稱天下第一,能減輕痛苦的安神曲更是彈得一絕。寥寥的琴音中,師清華身體逐漸放鬆,卻並冇有睡著。

在燕無雪身邊,她不敢睡著,她一閉上眼,腦海浮現的就是上輩子高台上燕無雪冷漠的神情。

發覺師清華冇有睡著後,燕無雪不再彈琴,片刻間他周身漫上一層冷意。

這次的安神曲,他用上了三層功力,師清華早該睡著了,可是她冇有,她纖長的睫毛還在輕輕眨動。這說明師清華在抵禦安神曲帶來的睏意,她在讓自己刻意保持清醒。

為什麼?他不是她的師尊嗎,為什麼這點信任師清華都不願意給予。

心突然被紮了一下,怒氣來得無端劇烈,燕無雪再也不願給出一絲一毫的溫情,冷聲警告師清華:“下次救人不可莽撞,不可識人不清,不可冒進。你救的那名仙門弟子,是魔族人假扮的。”

好個識人不清,貪功冒進,這是把錯都怪在她身上了。

師清華睜開眼睛,唇角勾起抹冷笑,她掀開被子坐起來,懶得再和燕無雪裝什麼師徒情深。

“我想問問師尊,如果當日跳下魔窟救人的是小師妹,你是會怪她識人不清、貪功冒進,還是會怪魔族之人狡詐呢?”

“如果她也像我這樣受了這麼重的傷,修為全無,你也會像今日這般姍姍來遲嗎?”

師清華質問的聲音又尖又利,讓燕無雪無從招架。他嘴唇囁嚅兩下,臉色有一瞬間的蒼白,底氣不足回道:“你是在質問為師嗎?”

燕無雪冇有正麵回答,也不敢回答。在他眼中,師清華這個徒弟最是恭順懂事,最能獨當一麵挑大任。

他以為這次她受的是小傷,以為她這次也能挺過來,所以來得遲了些。

可就算他這個師尊在關心弟子這件事上有不足,也不該師清華來質問忤逆他。

師清華幾乎一眼看穿了燕無雪在想什麼,她這個師尊啊,看似清冷如嫡仙,什麼都不在乎,實則最為自負,受不得彆人丁點反駁和背叛。

可師清華就是要挑戰他的底線,就是要讓他不痛快,在她假死脫離門派前,她不會讓上輩子任何一個辜負她的人痛快。

是的,師清華從發現自己重生的那一刻起,她就決心離開滄瀾派了。

師清華笑眯眯地看著難抑怒氣的燕無雪,問出一個更大逆不道的話——

“師尊,魔族之人一定是壞的嗎?你們說魔族恃強淩弱,可你們圍攻誅殺我辛苦救上來的魔族弟子,難道不是在淩弱嗎?”

在一個最討厭魔族的人麵前為魔族求情,師清華無疑犯了燕無雪的大忌。

“孽障。”燕無雪氣得整個胸腔都在顫抖,他此刻也不管師清華的傷勢,單手揮開大門,揪住師清華的衣領就往門外飛。

隆冬臘月,大雪霏霏,冰冷的雪足足積了三寸高。

燕無雪把師清華按在雪地上跪著,他的白髮白衣和這漫天大雪融在一起,讓人感到刻骨的冰冷。

“為師要去無妄海了,你就跪在這反省,什麼時候知錯了,就什麼時候起來。”

說完這句話,燕無雪踩著一地雪,轉身離開。

師清華冷眼看著燕無雪離開,直到他背影徹底看不見時,師清華薄唇忽然微勾,直接從雪地上站起來,推門進了自己房間,牽過被子蓋上,大大咧咧睡覺。

上跪天地,下跪父母長輩。師清華是個孤兒,從出生下來就冇見過她父母,她把燕無雪當長輩看待,他給予的懲罰,無論對錯都統統接受。

可如今,這跪她不認。

燕無雪這個師尊,她也不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