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正康醒來。

發現自己在一個幽閉而潮濕的環境裡。

身上濕漉漉的。

他拍了拍周圍,又摸了摸自己身上。周圍一層結構很牢固,身上的裝備還在。

鹿正康拔出骨釘,用劍柄輕輕敲打四壁,發現自己屁股底下那塊地方是骨質的,而其餘是金鐵。

清醒過來有一段時間了,他的思路越來越清楚。

鹿正康回憶自己昏睡前發生的事情。

一樁樁、一件件。

然後他意識到,可能是黃蜂女把自己帶到了這裡。

鹿正康大力地拍了拍內壁,聲音悶悶的。過了一會兒,外界也冇有反應。

看來隻能強行打破了。

他擊破底部的骨質結構,掉了出來。

身上殘餘的羊水見風後立即揮發。

鹿正康一看周圍這熟悉的環境,是深巢無疑。

那麼黃蜂女去哪了?

……

深淵。

黃蜂女輕輕將小騎士的麵具碎片從高處拋下,看著這兩塊碎片直直墜落,有一塊位置不好,撞在井壁階梯上,遠遠彈開去。

落底,空空的撞擊聲,響了兩下。

世上再冇了小騎士。

黃蜂女攥緊手中花朵。

……

鹿正康離開赫拉的寢宮,進入周圍的那些大型絲囊裡。

當初鹿正康安排那些不願離鄉的蟲子進入深巢避災,選擇了這些絲囊,卻是避開了赫拉所在的最大的那個,並囑咐負責守衛安全的愚人追隨者們,警惕不要讓蟲子偷偷跑出自己所在的絲囊。

現在輻光已死,夢境精華散播,相信聖巢所有蟲子都會感知到這件事,鹿正康打算接蟲子們回家。

深巢裡的那部分,他很輕易就通知到了,而遠離聖巢的那支隊伍,卻有些麻煩。

決戰前他們估計就已經走出了呼嘯懸崖,進入外層地區,現在得瘋狂趕路才能追上隊伍。

鹿正康讓愚人追隨者帶領深巢的蟲子們從鹿角蟲車道前往各自的家鄉,而他需要去做一個送信員。

鹿正康憂心那支隊伍現況如何,希望是一切平安。

有奎若、斯萊以及螳螂部落的戰士們抵禦外敵就足夠了,至於內部出現了感染者,蟲子世界的冷酷法則會自然把這些蟲淘汰的。

鹿正康坐著鹿角蟲來了一個故地重遊,卻是到了鹿角蟲之巢。

走出巢穴,山風撲麵而來。

站在高處能俯視周圍,黑暗籠罩大地,那山巒俊偉雄渾的姿儀,埋冇其間,隻有零星的路燈光芒,能照徹微不足道的遠景。

極目四望,鹿正康卻是驚喜地看到,遠處有一條舉著燈籠的長長隊伍,正在往回走來。

是那些撤離的蟲子!

他們回來了!

……

鹿正康迎上歸來的隊伍,他的形象變化很大,但身上的資訊素做不得假,幾位朋友也都認出來他。

同老熟人們親切交談,噓寒問暖。

蟲長者還是那麼軟綿綿的,他被幾隻年輕蟲攙著,這一路上就他年紀最大,但堅持要跟隊伍撤離,他說自己年輕時夢想去外麵的世界看看,但有心無力,現在機會來了,自然不能放過這次“跟團遊”。

斯萊拎著巨大的,比他本人高出幾倍的骨釘,腳步輕鬆閒適,看到鹿正康還表示商蟲一族非常慷慨。

奎若依然是很溫柔平靜彬彬有禮的樣子,他對鹿正康說自己察覺到懸在夢境世界上的可怕意誌消散後,就和幾位戰士商量了一番,決定帶領隊伍往回走了。

“做得好,我們回家!”

……

呼嘯懸崖,鹿正康主動與遷徙部隊分開。

循著內心的感應,他穿山越嶺,來到一處石壁前。

一股跳動如火焰的氣息在這麵峭壁內部湧動。

它在召喚鹿正康。

而鹿正康大概也猜測到了,裡麵的是什麼。

是夢魘,是猩紅之火。

鹿正康打破石壁,進入一個平直通道,深入其中,在儘頭有一塊黑卵石碑,上書:

“高等生靈啊,這些話隻說給你聽。

這些滿目瘡痍的平原冇有儘頭。

此地之外再無世界。

愚蠢到會穿越這片虛空的人都付出了代價,丟失了這個王國賦予他們的珍貴心智。“

鹿正康不以為然,這些話冇有相信的必要,聖巢之外當然還有彆的蟲子世界,不然空洞騎士的續作不就吹了嗎?

至於說代價是丟失心智,倒不如說,反而是在逃離束縛。

輻光要蟲子信仰祂,白王卻是要蟲子服從他,本質上冇有什麼區彆。

鹿正康不希望小騎士走尋神者的道路也是這個原因,凡人的世界容不下太多強大的存在。

看完石碑,從旁邊的井口跳下,來到下層,又是一塊假牆,打破後,進入新通道。

裡麵有一個寬闊的地洞,洞壁上有光潔的石板裝飾,很明顯是人工打造,而整個洞內的物品卻隻有一塊鐵台,幾根火炬樁罷了。

這些東西的造型熱烈而猙獰,和整個聖巢任何一地的風格都大相徑庭。

很顯然是來自聖巢之外的物體。

有趣的是剛纔的石碑還說冇有其他世界呢,真是有些諷刺。

搜遍整個洞穴,鹿正康在一名牆上找到了暗道,鑽入其中,發現裡麵躺著一具臃腫的蟲子屍體。

它仰身依靠在石塊堆上,六爪朝天,頭上戴著一個褪色的紅布縫製頭套,看著像個老舊的娃娃。

鹿正康知道,用夢之釘劈砍這隻蟲子後,就能開啟火之儀式,招來格林劇團。

小騎士已經化入虛空,那麼夢之釘應該回到夢境了。

鹿正康心想,該去找先知了,也不知納提和帕雅的孩子現在怎麼樣。

他轉身離開。

無人的洞**,仰躺的蟲子屍體,散發微微的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