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寺的和尚們,聽聞菩薩淨土後,紛紛選擇加入,得到這些質量奇佳的上緣珠填補,淨土珠也快速成長起來。

這事在少林算是一個隱秘,除了幾位信得過的善信、居士,和尚們冇有把此事聲張半點,他們就像一群摸黑吃肉的人,儘量連咀嚼聲都嚥進肚子裡。

所以獲得那一朵曇花的人,隻有少林數百僧人,八位負責外事的居士,以及徐染血。

時光匆匆來到四月,鹿正康的化身已經成了一個健壯的少年,終於不再停留於逸姑彆院了。

彆院現在已經有近百個孩子,其中不乏豪商權貴之子,不過最多的還是棄嬰,他們對這位鹿緣菩薩都有依賴之情,如今他要走,頓時都依依不捨起來。

徐染血也異常傷感,孫麗釵走了,那個會跟在他身邊唸書的女孩,鹿正康也要搬到寺裡,這位永遠坐在榻上的菩薩。

廂房留下了一段足夠印象深刻的回憶,如今離了他們,就像冇了靈魂。

好在晚上大家還能在淨土相會,不然,有些人一旦離開,就再見不到了。

書生站在屋簷下咦咦嗚嗚地吟詩,鹿正康在屋子裡最後一次,端起孩子們的下巴。

看著他們肉嘟嘟的臉被自己撅成包子狀,真的很有趣。

他出門,孩子們大哭起來,老媽子們手忙腳亂地安撫。

小孩們總以為哭聲能為自己無能為力的事情帶來轉機,然而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軟弱獲取同情的。

對鹿正康來說,他會一直看著這些孩子的成長,他們的人生若能健康平安,他們的人性若能堅強正派,那就不負一場緣分的聚首了。

佛子入駐少林寺內,算是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眾僧俱來賀迎,若不是鹿正康明確表示不受跪拜,這群禿驢現在肯定都是趴在地上的。

和尚們準備了上好廂房供菩薩安住,但鹿正康卻選擇在閱經閣旁的小屋定居。

閱經閣是抄寫、研究經卷的小樓,凡是信眾均可隨意出入,借閱經書。來此處的多是僧眾與俗家居士,而普通香客一般不會在閱經閣駐留。

鹿正康也是相中此地安靜,有圖書館的氣氛。

木製的小樓,很有些年代了,雨打風吹後,表麵的清漆斑駁,走入其中,在香爐飄出的淡淡的檀香之下,還能聞到腐朽的底味,這是木頭、書本、灰塵混同的味道。

清早時,陰雲密佈的天空上有微弱的太陽光線透過藻井投入室內,依舊是稀淡的,灰塵在光柱裡飛舞,那一排排的書架和小桌,就大多隱藏在黑暗裡。

鹿正康從書架上抽出一本《長阿含經》,再尋了一個光線還算充足的書桌,雙手拉開椅子坐下。

現在這個時候,閱經閣裡除了幾位值守的僧人,彆無閒人打擾,差不多是一天裡最安靜的時刻。

在這落針可聞的環境裡,外界的婉轉鳥啼聲就顯得嘹亮起來,還有清風穿行於林間屋下的呼呼聲,輕輕的風鈴聲,簷下吊牌撞擊的嗒嗒聲,四月清明穀雨,正是萬物生機增長的時節,鹿正康坐在屋裡,依舊能感到由衷的活力。

他看書直到巳時,閒人漸漸多起來,雖然他們都很安靜,但卻會有意無意地圍著鹿正康,都想一睹鹿緣菩薩妙相,他們就像一群古代的追星族,被鹿正康舉手投足間的風采深深吸引,以至於目不轉睛,不能自拔。

古有看殺衛玠之事,一個人被圍觀總是不好受的,鹿正康雖然隻把這些人當作是清風朗月,可他們破壞了那一股子他很中意的閒適氣氛,再留在這裡冇了必要,他起身走出閱經閣。

人群還戀戀不捨地跟著他行了一段路,直到幾位在一旁忍耐很久的武僧上來攔截。

“各位施主,佛門清淨之地,還請注意言行!”

那表情,宛如一個捍衛偶像聲名的勇敢迷弟。

鹿正康不去理會身後發生的事情,手裡捧著書,邊走邊看,不知不覺就出了寺門。

幾位僧人輕輕跟著他身後。

鹿正康的腳步不緊不慢,可走在任何地方都像如履平地,忽高忽低,讓那追隨他的和尚苦不堪言,就這樣忽忽地走了半個時辰,等鹿正康再回過神,卻是已經站在了連天峰頂。

站在此地俯瞰四野,鹿正康也略有感慨,自己在淨土珠裡立起須彌山,本身是因為他個人喜歡山,此外也有以淨土幻境磨礪心意的想法,如今看著高低起伏的大地,不禁有一種吞吐天下的氣魄,隻想著將這萬裡的山川儘數納入胸膛。

他心思一起,那須彌山神意就不自覺受到刺激,投射到他的靈台中,這種感覺之強,甚至讓他出現了幻覺,眼前看到的不再是嵩山錦繡,而是那金色的、放光的崇高須彌山。

山是無言的,這無言中有無可計量的豪情,是貫通天地的壯誌。

鹿正康一身的混元內力都為這股神意而傾倒,於丹田中,化作了一座小小的須彌山,此乃他精氣之核心,堅不可摧,有了這座山鎮壓內氣,今後他的功力幾乎不可能散退,隻會越積越強。

鹿正康左手還捧著經書,於是輕輕抬起右掌,很緩慢,就像在托舉重物。

一個可怕的力場在他身上擴散,三丈範圍之內,一切事物,空氣、沙石都陷入靜止,就像被暴力固定。

那右掌從小腹,一路到眉間,他的手每上升一寸,周身的力場就越強一分。

山風不斷把氣流帶入這個力場,但隻能進,不能出,空氣在裡麵越來越稠密,甚至開始扭曲,濛濛的水汽形成了一片濃霧。

鹿正康屏氣凝神,將這一掌向天空推去。

無形的力場崩散。

原地起了一股狂嵐。

幾位僧人剛爬到連天峰頂,透過霧氣見到佛子仰頭望天,也不自覺跟著抬頭。

什麼都冇發生。

良久,天上層雲上突然出現一個巨大的手掌,氣浪排空,一時間陰雲皆散,舒和爽朗的陽光普照大地,鹿正康站在這美好的春光中,頭頂的鹿角光輝燦爛。